莫宣卿为岭南第一位状元，但这位“文开百粤”的“南方奇才”的生平事迹却少有记载。除唐乾符时人白鸿儒之文《莫孝肃公诗集序》记述稍谦外，其余散见于《全唐诗》、《封川县志》、《开建县志》和族谱。为了更好地研究莫宣卿，现根据其诗和与其有关的诗文，粗略地勾勒一下其生平事略。
莫宣卿其父英年早逝，“公母梁氏，恐公孤立无倚，改适。”莫宣卿“随母往”开建。按唐朝律例，“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，徙三年。”(《唐律疏义》卷十三)。莫宣卿随母迁开建，最小也有两岁了。可见，莫宣卿应是封州文德乡人。在唐朝，虽然寡妇的再嫁，并不受社会强烈的非难或批评，“继父亦乐善好施”，但幼年丧父，母亲改适对年少的莫宣卿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，使其形成了倔傲、独立、耻于依赖他人的性格。这幼年的经历，可以使我们更好地理解莫宣卿的发愤读书、感怀母亲以及及第后的境遇，也能更好地理解其诗中所流露的才高自傲、洁身自好的情怀。
莫宣卿“天性迥异，闻言即悟。甫七岁，资识豁然。手不释卷，过目辄成诵，时人目为神童。”在七岁时，与村童戏玩河边，遭无心取笑，愤而作诗：
我本南山凤，岂同凡鸟群。
英俊天下有，谁能佐圣君。
此诗表达了少年莫宣卿壮志凌云的不凡的志向，同时也流露了不愿寄人篱下的自强和独立。
之后，莫宣卿执意回家，在回家的途中经过狼岭岗，站在高处远望旧家乡，想起往事，不禁悲吟：
脚踏狼岭岗，望见旧家乡。
父在白云上，孤儿哭断肠。
莫宣卿回到原家乡文德乡(今封开渔涝)，就学于梁明甫执教的学校。为了能使莫宣卿能潜心读书，莫宣卿的叔父莫让义在麒麟山脚为其搭了一间草棚作书屋。莫宣卿曾作诗一首：
答问读书居
书屋倚麒麟，不同牛马路。
床头万卷书，溪上五龙渡。
井汲冽寒泉，桂花香玉露。
茅檐无外物，只见青云护。
此诗表明了其“不同牛马路”的高远志趣和“无外物”的专心致志。
经过多年的苦读，莫宣卿学业有成。大中四年，唐宣宗下诏选拔奇才。莫宣卿“试于有司，荐于大廷。”临上京前，莫家设宴饯行。宣卿的长兄莫俦作诗一首，祈愿弟弟能折桂而归：
惬意西风吹舞衣，江千送尔战文寰。
扬眉笑踏槐花去，拭目看穿柳叶归。
黄榜明年舒浩气，青云今日看鹏飞。
男儿信有功名志，高沾熬头始见机。
莫宣卿在宴会上亦作诗一首，坦露了其志在必得的豪情和自信：
几年高卧葛生庐，万里行程入帝都。
筵上清樽今日酒，箧中黄卷古人书。
在家且做衔芦雁，出海变作带角鱼。
从此九宵须直上，不教毛羽落空虚。
唐宣宗大中五年，“龙集辛未，设科求贤，合天下对策于打庭。” 莫宣卿“对场清问，首魁天下。”本来，莫宣卿参加的是制举考试，但“是年设科无考，制科第一，据此亦得称状元。”（徐松《登科记考》）。宣卿及第和意气飞扬，自咏诗一首：
羽翼高飞到碧宵，鹏程万里岂知遥。
才吞王母千年药，便夺龙头第一标。
脚下云霞随地起，眼前尘土霎时销。
万金书寄南归雁，三级龙门已一跳。
此诗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莫宣卿少年得志，平步青云的激动心情。
对于爱才重科举的唐宣宗来说，得此年少奇才，亦非常高兴，特赐宴庆贺，并赋诗一首：
南方远地产奇才，突破天荒出草莱。
神鲤跳翻三尺浪，皇都惊震一声雷。
青云得路登科甲，黄榜标名负大魁。
身着锦衣游帝里，邦人齐唱状元来。
同年进士柳珪亦作诗以贺：
晓看金榜列仙曹，首占赢洲不觉劳。
月殿登如添凤翼，桂枝折苦举鸿毛。
迹离上苑名偏振，声到南州份愈高。
休逊锦衣跨后辈，王堂金马任遨游。
莫宣卿这位南方远地的奇才，首魁天下，突破天荒，雷震京华。这确是一个“文开百粤”的壮举。
状元及第，曲江宴游，雁塔题名，意气风发，正是“风流才子正少年”（柳珪赠诗）。尔后，归省荣亲。到家后，赋诗一首：
一枝丹桂九重天，名耀今科四海扬。
文字化为毡上锦，义客变作岛中仙。
风光辉耀生尘外，瑞气氤氲推马前。
此日到家花满路，曲江春色绕身边。
金榜题名，衣锦还乡，春风得意，花团锦绣，高兴之情溢于言表。拜亲访友，更是扬眉吐气。
假期将尽，莫宣卿辞别亲人和家乡父老，赴长安任职。莫宣卿春天中状元，在家一段日子，加上来回行期，到了京师，已是秋天了。
到 国 学
三战文场取盛名，一朝佳誉满寰赢。
欲飞霄汉辞南海，频醉烟花到上京。
控马岂愁秦岭峻，整帆应喜楚江平。
归来须未穿杨柳，且喜秋期听鹿鸣。
省亲归来，已跃龙门的莫宣卿欲飞霄汉，大展宏图。他“初典翰林”。在唐朝，特别是唐代中后期，入翰林为学士是科举进士迅速打入政权中枢的一条捷径，翰林学士成为进士及第后起自初阶的文官最渴望获得的官职。可以说，唐宣宗对莫宣卿是恩宠有加的。莫宣卿当上了翰林学士，应该是可以平步青云的。但莫宣卿的时代已是唐朝的后期，政局长期动荡不安，权力斗争异常激烈。而翰林居官既不同于宫官，亦不同于朝官，是介乎两者之间具有宫和朝官双重身份的特殊官员，在唐后期中枢政治斗争中处于
极其微妙的地位。当朝宰相令孤绚欲拉拢莫宣卿，莫宣卿作诗一首以回绝：
答学士令孤绚
翰苑文章冠百家，玉堂常对紫薇花。
日笼砚井龙蛇动，月照赢洲桂影斜。
辅国自然熙帝载，格君不用坏黄麻。
丝纶耿耿垂青史，白壁谁能染纤瑕。
在唐代，翰林学士出现之后，分割了中书舍人制诏之权，皇帝的命令被分为内制和外制。翰林学士所撰，直接从禁中发出，故称“内制”，用白麻纸书写；而中书舍人所撰，为外朝所拟，故称“外制”，用黄麻纸书写。从“格君不用坏黄麻”中，可以看出莫宣卿是不愿与令孤绚合流的。
令孤绚自大中四年起同中书门下平章事，是宣宗朝任期最长的宰相。莫宣卿拒绝了令孤绚的拉拢，无疑堵塞了自己的仕途。莫宣卿在京十多年，未能作出大的成就，恐怕与令孤绚的排斥有很大的关系。从莫宣卿的另一首诗，也可以看出其感慨：
谒张曲江祠
明明大节重于唐，大息中书位不长。
有志格君安社稷，无心爱己计存亡。
一轮金鉴千年照，半世良臣万古彰。
林甫当时如未相，定教尧舜在明皇。
此诗借张九龄的遭遇，抒发自己的感慨和无奈。
莫宣卿虽有辅国之志，但内外朝之争，各集团之间的争斗拉拢，使洁身自好、清高独立的莫宣卿难以适应，亦难以使自己的抱负得以抒展。于是，莫宣卿在京“浪迹”多年之后，“后以母老”，具表陈情，乞官外补，以便就养。“希望到地方去做点实际事情。
对于莫宣卿的请辞，当朝宰相白敏中很惋惜，曾作诗一首，以示挽留：
锦绣文章锦绣身，长安雷动满城春。
九重黄甲终身贵，百镒蒹金未足珍。
台阁丝纶应舍旧，经庭保传可图断。
云何一点思亲志，化作岭南戏彩人。
“上可其奏，赐官台州别驾，归省迎母。”到家后，赋诗一首：
自京归家
上年浪迹在神京，今日还家喜称情。
三十为官未足贵，六亲庆我始知荣。
园林去久迷归路，童稚年高忆小名。
谈笑乡闾翻似客，东邻西舍递相迎。
从此诗可哟推测，莫宣卿自大中五年（公元851年）中状元后，在京应有十三年左右。莫宣卿到家接母亲赴任，“未至官所而寻卒故里”。那么，莫宣卿应卒于咸通五年（公元864年）前后。也就是说，莫宣卿年仅30岁左右。因当时政事混乱，兵戎不止，朝廷无暇顾及。直到咸通九年（公元868年），封州刺史李邦昌“上其事于朝”，唐懿宗才“朕心益歉”地赐莫宣卿为“唐正奏状元”。诰文写道：
诰曰：朕惟崇德报功，朝庭之盛事，旌淑别惬，治道之当然。朕膺新命之始，嗣大宝之归，圣贤忠烈，罔不加封。岳渎山河，咸行祭食。惟兹状元莫宣卿，辟于岭表，故未及举；祀典弗闻。……，朕心益歉，刺为唐正奏状元，谥孝肃。……
因此，莫宣卿享年肯定不超过34岁。
莫宣卿才高志傲，超群卓越，但晚唐混乱衰落的环境使他难以苟同和实现其理想。历史书籍对其事迹记载甚少，这也说明了其一生无大作为。这既是历史环境所致，亦是其性格所使然。这既是历史的不幸，亦是其人生之不幸。
附注：文中引文除注明外，均引自白鸿儒的《莫孝肃公诗集序》。白鸿儒当时是封州刺史，距离莫宣卿的年代不超过十五年，所记事情应该较为可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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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8-21 23:20:25